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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桂香飄滿園
作者:張海妹來源:高灘管理所時間:2019-01-01

  家里有小小的兩個花圃,東西兩邊,對稱著。說它小,都不能栽下一棵像樣點兒的花樹,家里蓋房時老公執意要留下來,說是以后會種下一片花海。如今,甚至都沒有長成哪怕是一棵怒放過的花朵,惟獨兩邊各種下幾株桂花的幼苗,還算得上是綠著的,嬌弱的像個嬰兒一般,每每嘲笑,老公總微微笑著,“會長大的……”不知不覺間,我們結婚已有兩年有余了。

  老公是一名普通的教師,文文弱弱,不善言談,我問他為什么不種一棵大點兒的桂樹,當年就能開花,他也只是問我,“桂花的味道你聞過嗎?”我甚至都有些好笑,我上班的地方,山清水秀,鳥語花香,別說是桂花,關中地區見不到的花我都賞過,我嗆他“你說是什么味道”?他用自制的噴壺一遍

一遍給桂花苗噴著水,突然很認真地轉頭看我,悠悠地丟下一句:“思念的味道。”

  我所在的單位,環境真心好到怡人,山水紫陽,清秀高灘。東鄰高橋鎮,南接繞溪鎮,西與毛壩鎮接壤,北與廣城鄉交界。襄渝鐵路、包茂高速貫穿而過,紫漁公路橫跨其中。我們高灘管理所,自是不用多說。雖然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速公路收費員,能在此工作生活,也小小地驕傲了很久,參加工作八年,在我立足的這條包茂高速上,在我工作的那個小小的崗亭里,記錄了我的青春,我的成長與汗水,還有我對工作的執著和熱愛,這是無法取代的情懷,每一位領導,每一位同事,就像家人一樣互相關懷,互相學習,互相鼓勵。

  老公也來單位探望過幾次,用他的話來說就像是“陳煥生進城”了一般滿是新奇和贊嘆。“這花怎么這么好看?”“這健身房真高級!”“這里的空氣怎么這么好”……我也只是笑笑,默而不語。

  第一次見他像個孩子一般,是他在管理所外的小河里撩水,不停地往里面撇石頭;是他在高灘的小山上奔跑,一遍一遍地撫摸著叫不上名字的花草,眼里滿是笑意;是他在吊橋上走來走去,大聲地朝著橋下呼喊,拉不住他,看著他開心,工作了一天的勞累好像也消失了一般,瘋瘋傻傻地陪著他鬧,和他一起來來回回地走了幾十遍吊橋……

  去鎮上的小路旁邊也有一個小小的花圃,他來的時候鮮花正艷,一個中年男子正在澆花,花圃里也有一棵桂花樹,相比于我家里那兩個“嬰兒”,這棵就壯多了,雖不是桂花吐芳的時間,但翠綠的葉片一個個精神飽滿,我不認識這家的主人,老公說有一次我上班他一個人出來和這個中年男子聊得可開心了,我還詫異地看他,說你這樣會不會讓人覺得你不正常,哪有第一次見面就自來熟的,還沒等我說完他就打斷我的話,“我和那家主人是同一類人,但也不是”,我頓時一頭霧水,也不知道該說他些什么,也就作罷

了。

  每每休假回家,老公都會在家擺弄那幾顆花苗,有時候很不解,也會說他,但是只要我一在家,那些個花花草草便會失寵,休假四天,老公只是偶爾澆一次水,我問他我一回來你就不理你“兒子”了?他開心地說:“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只有‘兒子’陪自己數著你回來的時間,而且還能準確地知道你什么時候回來。”我當然不相信,他指著其中一片剛發芽的嫩葉說:“你下次回來再看看”。

  老公會吹陶笛,只是那音色我不太喜歡,凄涼的,聽得人心里難受,他說他每天晚上當我不在家的時候都會對著桂花苗吹奏宗次郎的《故鄉的原風景》,他說他相信,如果有一天小苗兒真的開花了,就會有思念的味道。

  老公的工作很忙,每天都忙忙碌碌的,甚至都沒有打電話的時間給我,有時候會很生氣,我說你都不想我,你的桂花怎么會有思念的味道?他每每爭辯,卻總是憋得滿臉通紅,我知道他不善于言談,就像我無法想象他這樣有些木訥的人是如何站在三尺講臺上跟那些學生傳授知識的,困惑于他的學生們在他的空間里留言的話,雖然天南海北,畢業了不知道有多長時間了,還是會簡簡單單地問候,訴說對學校、對老師的思念,我甚至都懷疑學生口里的他到底和我老公是不是同一個人。

  兩年的光陰,白駒過隙。家里的桂花苗已經開過一次花了,但可惜沒親眼見到過,從老公不咸不淡的描述中很難和他之前對小苗兒悉心照料的情景相融合,明明期待,花開了,卻又不興奮,反正我是不懂。

  直到那一次爭吵……

  好久沒有理他,遷怒于他的不關心,不問候,和他爭論了很久,最終他沉默,我氣憤,掛斷電話。我想不起來自己有多長時間沒跟他說過話,電話設置了,微信也不回他,想讓他知道牽掛是怎樣一種滋味。

  那天,下班后去鎮上買東西,偶爾經過那片苗圃,那中年人蹲在地上,用噴壺很認真地噴灑每一片桂花的樹葉,駐足良久,終于疑惑地問他;“為什么要這么認真呢?不噴水它會怎么樣呢?”那男子看了我一眼,停下手中的活,轉過頭問我“你知道桂花幾月開花嗎?桂花開不開花最重要的是要看什么嘛?”不等我回答,他點了一根煙,吐了口煙圈,認真地說:“桂花呀,這東西不好養,要想養好它,首先要養好它每一片葉子”。

  “葉子?”我疑惑地問。

  “桂花的葉子從出芽開始就必須要精心照料,每天都要清洗葉面,太嬌弱了不能用藥除蟲,你就那樣一直看著,四瓣重葉長成才能有開花的可能,但是桂花天生不耐塵,三天不見水,葉片就枯黃了,凋落了。”說到這,他笑笑,又接著說:“我倒是見過這么一個人,他每天很認真的澆水施肥,我以為他也愛花,但是他告訴我他不是,他是在等人。”

  “等人……”

  “是哦,等人,你還不知道吧,桂花的葉片從出芽到長成,總共需要12天時間,這12 天,對于我們養花的人來說那是修身養性,繁花長成,香氣滿園,那是成就。而那個人,每天都在等著葉片長大,為的不是他有朝一日能夠開花,而是葉子長大了,他想見的人就會回來。”

  我的心突然不知道為何震顫了一下。12 天……剛好是我一個輪班的日子。

  “會長大的!”……

  “桂花的味道你聞過嗎?”……

  “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只有‘兒子’陪自己數著你回來的時間,而且還能準確地知道你什么時候回來。”

  腦子里的聲音不斷地回響,心里就像有一股暖流回蕩著,我笑了,中年人也笑了,“呵呵。多傻的一個孩子……養葉子……”

  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爽朗的笑著問我:“對了,你知道桂花是什么味道嗎?”

  “思念……的味道”,我說。

  中年男子笑得更開心了,好半天低語了一句:“對,思念的味道,那傻小子也這么說。”

  那一次輪班結束,沒等第二天單位返回的大巴車,我坐順風車連夜回家,沒有告訴他,夜深人靜,打開家門的那一刻,他蹲在花圃前,吹著陶笛,看見我,驚慌地不知所措,而后笑得很傻很傻,我看著花圃里的桂花,那一片已經長成的嫩葉,隨風飄擺著,左邊有一片剛萌芽的嫩葉,悄悄生長……

  瞬間,淚濕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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